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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CL李东生:惟精惟一 让实业成为中国的脊梁发布时间2015-12-15 13:39:53来源地址:

     今天中国的商业报道,要是哪天你看不到BAT或者ATM(M是小米还是蚂蚁或者美团存此不论),你会觉得很诧异。而在我上世纪90年代进入新闻行当的时候,商业报道的热点则是风扇、冰箱、空调、VCD、热水器、消毒碗柜等商战。

     在90年代中期,彩电大战爆发,长虹倪润峰、康佳陈伟荣、TCL李东生、创维黄宏生是四个主角,除倪润峰外,其余三家都在广东,且三个掌门人都毕业于“华南理工”。我在那时认识了客家人李东生。

     今天回头看,倪润峰早已退休,陈伟荣早已辞别,黄宏生早已退到幕后,连比李东生小一辈的段永平们也早已转换了人生角色。只有李东生还在一线战场,践行他的实业之梦。20多年前,他的下属对我说,李东生春节和他们在家中聚餐,说大家辛苦一年了,今天谁都不许谈工作,放松放松。3分钟后,他就破了戒。从1982年大学毕业、自己联系到惠州TTK电器有限公司工作,李东生在工业领域已经奋斗了33年,这种“工作即生活”的状态也延续了33年,无休无止。

     我在1998年6月号《南风窗》发表了《“诚商”李东生》一文,里面有他说的话,“我们平常喜欢说要走向国际市场,如今‘外国兵团’已经冲到我们院里来了,国际市场就在我们家门口,此时不战,更待何时?再说,不战行吗?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民族工业就这么败下阵来。TCL要做产业报国的‘敢死队’,我李东生就是‘敢死队长’。”

     2006年TCL的国际化遇到挫折时,李东生写了《鹰的重生》系列,带领TCL开始了一场痛苦的变革。在那样的困难面前,他依然把TCL的愿景界定为“成为受人尊敬和最具创新能力的全球领先企业”。华星光电的成功给了李东生和TCL新的底气,做全球领先企业,这个初心没有变,而且愈燃愈烈。

     从“鹰的重生”到现在,又快十年了。我也好多年没有见过李东生。他大我11岁。这次再见面,一开始竟然有点拘束。但随着话题打开,一个改革开放后成长起来的中国工业界新领袖的形象在我眼前越来越鲜明。东生,挺你,加油!

     对白电、黑电的产业链观察

     秦朔:李董,今天很希望跳出TCL本身,从整个中国工业发展的角度跟您请教。比如,我有一个感觉,在中国做白色家电(冰箱空调洗衣机等)相对好一点,利润也比较高,而做黑色家电(彩电音响照相机等)比较辛苦。这是为什么呢?

     李东生:是这样。白电、黑电TCL都有。从全国来看,比如格力就是白电,盈利明显高于黑电的企业。原因有几个。

     一是过去二三十年,白电的核心技术没有质的变化,技术相对稳定,拼的是市场能力和成本效率。而这是中国企业有优势的地方。成功的白电企业有几个特征,比如规模很大,在中国市场份额非常高,像格力在空调市场,美的在小家电市场,海尔在冰箱市场,份额都很高。以此为基础,它们又进行了全球拓展,所以企业是良性循环。可以说,在白电领域,无论是产品技术还是整个产业链能力,“中国制造”和海外企业比并没有劣势,没有明显短板,同时它们依托全球成长最快的中国市场,再辐射周边市场,是有优势的。

     而黑电不同,它的产业链比白电长。例如三星不仅是最大的彩电厂商和手机厂商,同时也是最大的平板和最大的芯片厂商。中国目前的芯片能力还不行,所以产业链上比较吃亏。

     另外,黑电的技术转型是很快的。十年前彩电从CRT转向平板,短短五年左右在欧美以及中国市场基本完成了转换。新的产业链形成是需要重新投资的,韩国企业在这方面布局比较早,他们做液晶差不多20年,再从面板转到彩电上。日本彩电的衰落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因为他们在液晶方面判断失误,没有在这方面投资。松下有投,但投的是等离子,差不多100亿美金,最后遭受很大损失。

     整个产业转型中,由于中国企业的产业链构造相对落后,现在再往前追,毕竟已经失去了最佳机会。刚转的时候,液晶电视赚钱,液晶面板更赚钱,到现在,液晶面板的利润和以前没办法比,我们的芯片也还没有走到前面。

     新的产业链的打造需要很高的技术和资本,不是只有技术就行,还要有资本。这方面我们也不太够。所以造成中国黑电的竞争力,和白电比确实有一定差距。

     中国为何“缺芯少屏”

     秦朔:回顾历史,有人说,中国“缺芯少屏”的被动局面是因为芯和屏都是资本密集型产业,而中国电子工业刚起步,还在模仿和积累阶段,投不起这个钱,国家也没有特别重视。另一种说法,中国彩电企业当年赚了很多钱,比如长虹,但去搞多元化了,没有把精力放在研发上。你怎么看?

     李东生:你问的是研发问题。一般来说,中国在产品研发上确实相对落后。但是就电视机产品来说,它是比较标准化的产业,比如就是接收机等等,并没有很高的技术壁垒,中国企业在这方面的投入是足够的。到今天为止我们在产品上并没有落后,在智能互联网应用方面,应该说我们在某些方面是超越国外的。

     但是,在一些核心基础部件方面,差异是存在的。早期中国制造在工艺方面与发达国家比也是有差异的,比如十年前在电视机外观上,中国的比较糙而日本的比较精细,如果测试一些指标,也还是有差异的。但今天看已经没有什么差异,这一块,我们的资源能力是可以支持的。

     至于说为什么当初彩电赚钱的时候没有投资基础技术,这里有两个问题。一个是战略,中国企业的体制特征使企业很难看那么远,特别是国有企业管理者是任期制,没有人能够把企业当成自己的,实际上也不是你的。

     另一个是条件具备不具备。拿我来说,我当TCL董事长也快20年了,作为董事长我必须有超前眼光,为未来而投资,但是我没有钱。1996年我根本就不敢想要不要做面板,到2003年也不敢做,因为这个投资不是我负担得起的。一直到进行跨国并购,形成很大产业规模,并在2007年走过最困难的时间,企业也开始盈利了,2009年的时候我开始想做面板,其实最先想做的是模组,后来由于各方面的条件能够勉强支持,我就下定决心做面板。

     做芯片也是技术和资本密集的。去年国家成立了1380亿元的集成电路产业基金。当然如果早5年我们能够下这个决心,当时可能不用1380亿,可能580亿都OK,会比现在发展更容易一些。

     华星光电因何成为行业旗帜

     秦朔:TCL做面板,上华星光电这个项目,当时有很多疑问,包括你们公司内部。

     李东生:当时做这个决定是有风险的,但从公司发展战略来看这是必须做的事。2009年底,日系彩电企业已经在走下坡路,韩国品牌快速上升,原因当然比较复杂,但一个很重要因素就是韩国企业拥有面板能力。另外液晶显示技术刚刚开始发展,我们相信未来它能够持续发展,面板会成为包括彩电在内的显示产品的核心器械。如果没有这样的能力,想在全球彩电产业或者显示产业中取得领先是很困难的。而我们是把彩电作为最重要的战略性产业,所以砸锅卖铁也要上。

     但是,你要解决资本问题、技术问题。正好当时这两个问题都有机会解决。资本问题,通过集团上市增发筹资一部分,深圳市政府同意出一部分(我们承诺在五年后回购)。技术能力问题,当时正好台湾地区有一个行业重组,两个大企业合并,有一批人就多出来了,所以企业也不限制,甚至鼓励他们另外谋职,我不是很费劲地就招到了200多个行业里的精英骨干。另外在韩国、日本,也招了一些技术骨干。

     还有,之前的三年我们做了一个模组厂,利用彩电模组厂积累了一些经验。虽然模组和面板在技术上有很大差异,但三年还是积累了一定的团队。

     技术能够解决,资本解决,战略上想清楚了,就下决心干了。风险有,因为我们这个团队当时是没有经过考验的,像“八国联军”一样,工作语言是英文,中间还要有很多韩语翻译,但总算部队组织起来了。

     经过努力,华星光电已经成为行业的一面旗帜。我们T1工厂2012年投产,从2013年开始到今年连续九个季度,效率和效益指标在全球行业保持领先,折旧息税前利润一直是全球最高。另外我们的单线产能最大,第一条8.5代线上个月是15万张,原来设计是10万张,然后通过5道光罩改4道光罩产能提高到12万张,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做多轮技改,直到产能从12万张提高到15万张,这个也是全球最高的,全球没有哪一个8.5代线可以月产能做到15万张。

     乐视、小米们的冲击

     秦朔:TCL这一两年提出“双+”转型战略,即“智能+互联网”和“产品+服务”,今年又加了国际化,这方面能否给我们再梳理梳理?

     李东生:“双+”转型战略是去年初提出来的,其实尝试得更早。2009年TCL建立了欢网,开始开发互联网电视。欢网是我们和长虹、宽带资本一起投的,也是我们智能电视服务的第一个项目。三年前,TCL又投资了“全球播”,最初的产品是想把中国华语的电视节目通过网络在全世界传播。2013年,一些互联网企业也加入进来,乐视最典型,小米也是做完手机开始做小米盒子,又做小米电视。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传统电视机企业如果不加大力度,推动智能+互联网、产品+服务的转型,是很难竞争的。

     TCL的基本逻辑是,把智能化和互联网应用的技术嵌入到我们的产品中,同时要强化对支持智能电视的应用服务平台的开发,通过这个平台来为用户提供更多的智能互联网的应用服务,我们先后和爱奇艺、华数、湖南卫视、央视都有开放的合作。过往我们产品卖出去就算结束,以后,产品卖出去才是另一个服务业务的开始。

     秦朔:乐视、小米这类互联网企业进入电视,会不会觉得有冲击?

     李东生:冲击很大。我们今年产品力的提升是很好的,销售高端产品的频率在上升,我们提出“曲大U高”,曲指曲面,大指大屏,U是UD,4K;高是高清晰度。今年整体的销售和去年比还是略有增长,如果按照销售面积来算增长是很大的,但和我们预定的目标还是有差距,其中主要的原因就是乐视这类新的企业资本进来分享了这个市场。本来市场增长就不快,今年增长是个位数,可能不到5%,而这一块增长很小的市场又被他们分一杯羹。

     为何提出挺起中国经济脊梁

     秦朔:从品牌、公司、全球地位等方面,你觉得未来三五年TCL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公司?

     李东生:这个问题也许到明年3月底的时候,我给你的回答就比较确定,因为公司正在做“TCL的转型突破——3053战略”规划。整个产业正在发生变化,竞争在加剧,优胜劣汰会加快,我坚信三年以后全球产业的格局将会有很多不一样。

     我们的目标实际上一直都很清晰,就是要成为智能电视和智能手机的全球领先企业之一。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们在两个月前组织了一个“鹰戈之旅”,给大家打打鸡血,包括来自欧洲的、美国的同事等一起走这趟四天三夜的戈壁之路。最近大家都在做明年的经营预算和三年规划,按照往年是12月底就应该定三年的规划,为使三年规划达到更好的效果,我们推迟到明年3月底,就是让这个规划更切实可行。

     秦朔:李董今天还在一线打拼,最近你拍TVC,提出挺起中国经济脊梁,为什么在这个时点上发出这样的声音?

     李东生:首先这个是有感而发的。这两年服务业发展得很快,最近公布中国的GDP,服务业增长超过了工业。有舆论说服务业已经成为中国经济增长的火车头,这个说法也有道理。但是我始终坚信,对中国来讲,实业是中国经济的脊梁,因为中国是13亿人口的大国,中国的科技能力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达到像美国这样的水平,美国是有实业的,只不过美国的实业领域和中国不一样,美国的实业集中在高端、航空航天、医药生物、基因互联网。

     对实业也要增加信心。比如印度人口和我们差不多,但去年只卖了1000万台电视机,而中国是5000万,如果印度达到中国的水平将是多大的量呢?!如果中国不强化自己有优势的领域,只是好高骛远,是很难发展的。

     实业也是服务业的基础。服务业服务谁?实业创造出价值,创造出人的收入,才会有服务业。所以我觉得实业是中国经济的脊梁,这个说法也符合今天中国经济的实际。我这样给自己打气,也给我们做实业的同行打打气。

     秦朔:李董个人一路走过来,有高歌猛进,也有艰苦卓绝的抗争,现在处在怎么一种心理状态?

     李东生:就是“知天命”和“耳顺”之间吧。知天命,就是说对自己在整个中国实业发展中能扮演什么角色,TCL能扮演什么角色,更加客观。在高歌猛进的时候往往会高估自己,好像自己无所不能,在低谷的时候确实比较灰心沮丧。现在情绪比较平和一些。所谓知天命,就是知道我们这一代人应该做什么,有可能走到哪里。耳顺,就是听到不同的声音,特别是一些批评的、比较刺耳的东西,比如微博里骂人的话,现在看到也能很平和地对待。用平常心看功利荣辱。但是有一点没有变,我的斗志和激情没有变。

     工业界出身的人就要“惟精惟一”

     秦朔:曾国藩说的“扎硬寨、打死仗”,你还是有这种精神的。

     李东生:这个精神我还是要坚持。中国企业在技术上总体还是跟随者,但是已经可以快速地进行局部的创新,可能到我退休的时候还是这么个水平,要成为技术领先者还是比较困难的。我们要快速跟随,局部创新,和对手比的其实就是坚韧。

     最近我看到一句话叫“惟精惟一”,实际上现在做事就该是这样,以这种精神把事情做好,把东西做到最极致。

     对我们工业界出身的人来说,“惟精”就是要极致、精益求精,这种精神是不能放弃的。 “惟一”就是说要坚持,不能看今天这个好就跑去,明天那个好就跑去。TCL现在手上有200多亿现金,干嘛非要在实业里面砸?没有这种决心,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成功的机会,因为你必须要集中资源在你所在的领域做出成绩。

     别的产业,你看人家容易,实际上每一个产业都有每一个产业的艰难。前几年我做过房地产公司,后来我发现我们的长项不在这里,我就把这个业务卖了。就是说你一定要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建立起竞争优势,如果这一点做不到,你去别的领域也很难。

     秦朔:最后一个问题,你对2025中国制造有什么展望?

     李东生:我们期待,国家能够强调“实业是经济的脊梁”这样的观念。要看到在大部分的工业领域,中国依然还是追赶者。高端的地方比如军事工业,我们的国防装备还是比不上美国、欧洲、俄罗斯。我们的核心基础工业能力与发达国家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如果在“十三五”和之后能够采取更加有效的措施,投放更多的资源,营造更好的产业政策环境,对中国经济的竞争力提升是很有意义的。实业强大,中国其他产业发展的基础才坚实。

     另外,国家正在推进中国经济全球化,具体提出“一带一路”战略,相应做了很多布局。在我看来,推进“一带一路”的核心还是实业要强。在一些领域中国已经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譬如说高铁和核能,这是努力很多年形成的能力。未来,像国家现在正在布局的半导体和显示领域,是电子产品的两个核心布局,还有新能源、材料开发方面,都能上台阶,中国的实业才能强大起来,也更好地造福人民。

     和李东生合影告别时,我突然想到了法国文学家加缪所写的永远推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没有谁要罚他推石上山,是他自己的选择。“西西弗斯无声的全部快乐就在于:他的命运是属于他的。他的岩石是他的事情。……这块巨石上的每一颗粒,这黑黝黝的高山上的每一矿砂唯有对西西弗斯才形成一个世界。他爬上山顶所要进行的斗争本身就足以使一个人心里感到充实。”

     李东生还在推他的石头,推动TCL向世界领先企业迈进。世上没有不变的成功,只有不断的成功。市场没有不变的格局,只有不定的风险。他注定要继续走向那个更有前景、更加博大、但也注定更加艰苦的世界。挑战是无边的,风险是随时的,这也注定他将努力无极限,创新无极限,超越无极限。

     一切都是命运,我只是相信,所有那些不退场、不言败、不断创新与超越的奋斗者,他们的命运不会是烟云。

     “旧雨三年精化碧,孤灯五夜眼常青。”东生,当你有了无尽的理想,你就拥抱了无尽的战场和无尽的辛劳。我无法给你具体的帮助,但我永远会给你诚挚的期待、关注的目光。